三峡传媒网讯(三峡都市报记者 钱犁
张龙平)白鹤低飞,水雾缥缈。刚刚蓄水至156米的三峡库区水面微波荡漾,几乎没有一点杂质,好一库碧绿江水!
12月17日上午9时,刚从三斗坪领奖归来的三峡“清漂王”刘古军,黝黑的脑门儿上日渐稀疏的头发在江风中拂动。头天下午一回到万州便直接登上了清漂船———因为这儿的事离不开他。

刘古军与母亲分享获奖的喜悦。 三峡都市报记者 骆 勇 摄
他对那本精致的“2006年度三峡水库漂浮物清理先进工作者”荣誉证书似乎不太在意。他在乎的是三峡工程总公司副总经理曹广晶那句话:“你们同样是三峡工程的建设者,清漂工作将写入三峡工程的史册”。这句话让刘古军彻夜难眠。平生第一次进入大坝的“心脏”三峡发电厂,宏大的工程和发电设备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世界之最”;回想自己1200多个日日夜夜为这颗“心脏”的平稳跳动所付出的艰辛,他愈发感到多年支撑自己的精神支点是那样的坚实有力。
父亲临终遗言:“一定要把清漂搞下去,否则你就不是我的儿子!”
2004年1月22日,天空阴霾。被晚期肺癌折磨得骨瘦如柴的“川江鱼王”刘传云把刚从清漂船上下来的长子刘古军叫到床前,声音低沉而有力:“军儿,不管政府给不给钱,你一定要把清漂搞下去,这是牵涉到子孙后代的大事。如果你不把清漂搞下去,你就不是我刘传云的儿子!”
刘古军紧握父亲的手,以宣誓般的口气将父亲交办的大事应承下来:“你儿子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就是遇到天大的困难,也要把库区清漂这件事搞下去。”
刘传云也许意识到自己已灯干油尽。前几日,他把二女婿向太兴,二儿刘古健等人喊拢来,说刘古军一个人搞清漂太累,你们要帮他一把。刘古军明白父亲的意思:清漂队已经发不出工资,自家人上船可以不拿工资,就是“白干”也要把这件事干下去。
两天后,刘传云带着些许遗憾走了。抚摸着父亲留下来的那张还缠着漂浮物、也是让自己走上清漂路的渔网,刘古军更加读懂了父亲的遗言———让跟川江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刘传云惟一放不下的只有长江。
2003年6月12日,三峡工程二期蓄水进入第12天。刘传云到万州南门口放网打鱼,半个河面垃圾横陈,渔网挂上漂浮物,放了几次竟下不了网。刘传云对此心事重重。听说渝东轮船公司的船第二天要去江上清垃圾,他便叫大儿也去环保局问问,说“大船捞垃圾不如我们小船灵便”。
第二天,刘古军向当时主管清漂的万州区环保局立下“军令状”:每天捞不上来几十百把吨垃圾,我刘古军从此不在河边走。
环保部门欣然应允。刘古军的人生历程自此写下”清漂“二字。
有父亲的“特别关照”,他生前的徒弟们放下经营得红红火火的生意,连人带船加入清漂行列。这支在三峡库区起步最早、坚持时间最长、漂浮物打捞量最多的清漂队就这样组建起来。三峡库区二期蓄水期间,这支清漂队每天都要打捞上百吨漂浮物。
“70平方米的一套房子,一张老渔网,这是父亲身后留给我的全部家当,但最重要的是他留给我的一笔精神财富。”刘古军对记者如是说。
按照老人生前愿望,后人将刘传云的骨灰安葬在能看到长江江面的山岗上。在那里,他可以居高临下看到两个儿子和徒儿们清漂的一举一动。
母亲最初不解:儿子为何放下挣大钱的营生不干,非要到长江里去捞渣渣?
刘传云虽然在江上一呼百应,但在这个有着3女2男的大家庭里,大小事务却是老伴骆光秀做主。
12月17日下午,在万州北山移民小区一栋普通楼房里,我们见到了骆光秀———一位任川江岁月在脸上刻下道道皱纹的慈祥老人。但2003年7月初,当她从电视新闻上看到儿子带着“鑫洋号”轮渡和十多条船去长江打捞漂浮物时,把儿子喊回家劈头一顿痛骂:“一天六、七百元的收入你不挣,偏要去水上捞渣渣,这日子还怎么过?”“我都成家立业了,不关您的事!”
“豆芽长齐天,还是我的下饭菜。”母亲再一次使出家长的绝对权威。
刘古军对母亲孝敬有加。他清楚的记得自己10岁那年,与玩伴练“刺杀”被对方一根竹竿捅进嘴里,捅掉上颚,满嘴鲜血差点封喉丧命。是母亲背起自己从红砂碛到王家坡,步行五六公里赶到医院求救,夜里1点多又从医院把他背回渔船上,连续几天熬黄腊丁汤一口一口地喂,使自己的伤痛和身子很快恢复。
可为了清漂,刘古军第一次站在了母亲的对立面。
然而,母亲的护犊之情不是没有道理的。重庆一家媒体的记者给刘古军清漂算过一笔账:由于基本无盈利,清漂3年多刘古军损失100多万元。但为了“母亲河”的洁净和父亲的嘱托,刘古军没有考虑过退路。

刘古军在整理父亲传下的老渔网。 三峡都市报记者 骆 勇 摄
今年“十·一”黄金周期间,“F2摩托艇世界锦标赛”首次选在中国,选在正处于三期蓄水中的三峡库区中心城市万州举行。三期蓄水应急清漂正到了节骨眼儿上,每天打捞漂浮物上百吨。但飞速行驶的摩托艇一旦撞上漂浮物便会艇毁人亡。刘古军发明出总长2100米、被称为“三峡第一网”的漂浮物拦截网。并在F2赛场终点长江上游设置6道漂浮物打捞封锁线。为了这一切,刘古军4天3夜待在清漂船上排兵布阵,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10月2日是母亲74岁生日。每年都要给母亲做生的刘古军忙得只打了个电话。大赛圆满成功的第二天大清早,刘古军提一个生日蛋糕,还特地买了束鲜花赶到母亲跟前。儿子声音沙哑,面容疲惫的向老母献上鲜花。母亲心疼的说:“你这么忙,该隔几天再来看我嘛!”刘古军清漂已经3年多,现在老人家不再反对,只是说“好生搞,把国家交给的事、家庭的事都维持起走。”这次刘古军把从三斗坪领回的荣誉证书递给母亲请赏,老人家一脸灿烂:“好哇,我儿创造得好!”
为了“母亲河”:刘古军可以流血流汗,但他终身无怨无悔
“其实父亲不懂太多太深的大道理,他只晓得把垃圾清干净了到江里打鱼也清爽些”。刘古军一边思念父亲,一边谈起最初设想:“清漂队如果实在拖不走,我准备找几个朋友资助,带着清漂的图片,到沿江一些大城市街头游说争取社会募捐。我就不相信不能感动上帝!”他还说,父亲生前常常一支烟,一杯浓茶,可以在船头一蹲半天,看着长江不转眼。这股浓烈的长江情结“遗传”给了他。可让老父亲始料未及的是儿子不经意间成了长江上的名流。到“百度”搜索一下,不到1秒钟就出现1120篇有关刘古军的网页,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文汇报等境内外媒体都把关注的目光投向不同凡响的“清漂王”。
3年多来,刘古军领头的万州环卫清漂队共打捞起近4万吨漂浮物。有人形容,从他们手里捞起的漂浮物可以垒成几座小山,对保护长江水质和三峡大坝安全发挥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今年库区三期蓄水正值夏末,江上除了枯枝败叶、杂草树根,还有不少动物尸首,很多已腐烂得臭不可闻,网兜网不起来就用手拉,之后手都洗不干净,很长时间还有一股臭味,这中间大部分尸首都是刘古军打捞的,没有对母亲河的深深热爱,相信难以做到。
清漂3年来,刘古军吃过的苦、受过的累以及他承受的难以想象的重负,还有莫名的委屈,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在他最苦闷的时候,每当想起与他同甘共苦的几十名清漂工,想到日理万机的温家宝总理到万州视察工作也要站在万安大桥上看一看清漂的场面,他的心底就激情喷涌。
采访结束时,刘古军谈起两天前去三峡工程总公司领奖时的一个个动人场景:他们乘坐的是接待中央首长的“考斯特”;听到的是武警战士们“首长好”的亲切问候;从不喝酒的“三峡少帅”曹广晶当晚硬是敬了自己满满一杯“稻花香”。
“说个实在话,酒不醉人人自醉啊,就凭这,我这个普通的清漂工,值了!”甩下这句话,刘古军头也不回地登上了清漂船……